前陣子看到一位新手媽媽的發文，覺得她正在經歷一段很不容易的階段。我原本想，如果可以的話，也許可以調一瓶精油噴霧，讓香氣陪她撐過這個難熬的時期。

當時以抽卡帶來配方靈感，抽到三支精油：茶樹、黑雲杉、甜羅勒。解牌很合理：茶樹把被日常生活瑣事埋沒的低落疲乏掃除開來，黑雲杉撐出可以自在呼吸的喘息空間，甜羅勒用健康的界線感幫助消化應接不暇的待辦事項。

但是，以我不專業的調香腦評估，這個組合不太好聞，想了很久要加誰進去調和一下，自作聰明地選了快樂鼠尾草。結果整瓶噴霧就變成：很久沒有打掃、有污漬的暗紅色地毯，正在發出霉味的老賓館房間。

雖然香水氣味要擺一個月才會比較穩定，但這個苗頭實在不對，於是我又做了幾次調整，分別加入兩三種精油，想把它救回來。結果氣味變成：用空氣芳香劑掩蓋其實沒有打掃過的潮濕賓館房間氣味。

最後是加入真正薰衣草之後，整個氣味才終於變得正常一點。

這件事再次印證我對真正薰衣草的調香認識：它也許不出彩，但往往能讓一個走偏的配方，至少回到可以接受的範圍。有些精油像主角，有些精油像配角，而真正薰衣草對我來說，是穩定軍心的製作人。不管主角、配角、導演編劇如何走鐘，有它在，就能把秩序拉回正軌。

所以我後來越來越覺得，真正薰衣草被稱為新手友善，不只是因為它溫和、好入門，也因為在調香裡，它常常能扮演一個很實用的角色：讓氣味變得比較不難聞。這聽起來很樸素，但調過幾瓶失控配方之後就會知道：不難聞，其實就是一種功德圓滿。

為什麼我不一開始就加真正薰衣草？

這個配方我原本是想給一位已經疲累到自我懷疑，甚至有點自我放棄的新手媽媽。而真正薰衣草太常被放在「媽媽感」「溫柔照顧」「安撫孩子」的語境裡。當我想用香氣支持一個快要喘不過氣的媽媽時，我不希望這個香氣讓她感覺自己要更像「媽媽」。我希望她能在那個氣味裡，短暫回到自己。

基於這樣的考量，我第一次加入配方的是兩種天竺葵。對我來說，天竺葵有一種很特別的感覺，它像是在一團混亂裡，撐出一點喘息的空間，讓人有機會整理內在真正的需求，還有外在不斷壓過來的各種要求。在這個過程裡，也有可能慢慢找到新的平衡點。

但氣味變成是：老賓館的味道，加上了空氣芳香劑的感覺。

後來我再換個方向，加入了加強清新感的藍膠尤加利、檸檬香茅，還有幫助穩定氣味的大西洋雪松。結果檸檬香茅跟甜羅勒在這個配方裡的氣味，像是老賓館旁邊開了泰式和義式餐廳。

到這個階段，如果再繼續加入新的氣味方向，要維持平衡已經超出我的能力範圍，所以我才把真正薰衣草拿出來收尾，也感謝它再次不負眾望，把大家重新統合在一起。

這個調香過程也讓我想到，也許有時候，面對「怎麼當一個更好的媽媽」的自我懷疑，找到答案的方向不一定是讓自己變得更像媽媽，而是先做一些和媽媽身分無關的嘗試。然後或許會發現：當媽媽，也可能是生命裡的一個選擇與整合，不一定要把自己完全丟掉，變成比較符合期待的人。而在過程中慢慢發現：原來媽媽可以有很多不同的樣子，那裡面也有一種，是自己也能舒服的樣子。